Summer don't know me.

三世不可得(完)



我撸文的状态画个饼状图——一半:我特么这是写了点啥?!另一半:我特么又写了点啥?!
不管了,填平完事了。



三、


一篇文章,删删改改,即便词不达意,文随我心,也无甚要紧的。文字可随意涂改,生活却是不能。如何去做,如何过活,人生无主宰,业报非自然。我年轻时并不信佛,随着年纪变大,却有了些感慨起来,这世间万物必有因果循环的,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语,对将来的道路都有必然的影响。因缘产生皆为一念,一念成魔,一念成佛,与我,与他,与各样人,都是一样。

我那之后也还会想起他来,想起那天阴雨连绵,弄堂湿滑,想起他来时纷扰的脚步声和邻家的狗吠声,很鲜明地印在我的脑海里。欲知来生事,今生作者是,我大概已经看到了结局,可还是心存私念,希望他能够成为我笔下那个驰骋十里洋场却心怀苍生的侠义之士,可我又怎么能左右到他的生命呢。

如我所想的,那之后,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他,也终于知道了他的大名——苏三省。

再之后,我便经常能看到他的名字了。

我与他,也终究选择了截然相反的两条路。我换了第三份工作,在公立医院做了医生,这也是组织交待的,接触上流社会,获取更多情报资源。

我性格低调内敛,做这些也比较合适,组织上对他——也就是苏三省颇为忌惮,我通过各方面了解更是知其手段,是他的话,能躲便躲吧。

可我终究没能躲过去。

与他第三次见面时,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。那时我被吊在那臭名昭著的审讯室里整整三天,他来了,无视了我,当着我面将一个人活活电死,那情景犹如地狱我无法复述也不想回忆,可我真切地看到了他的脸,他的眼神,没有一丝的波动。

我不知人心是不是真的能坚如磐石,或是已经彻底死掉。一颗活着的心不可能会如此地无动于衷,我在传言中听了他的许多事情,那些更是无法想象。更可怕的是他做出这种行为,那双眼睛依旧冷静,犹如修罗一般。我原以为那地府厉鬼青面獠牙,凶神恶煞,可时至今日在他那容貌出众的脸上,我却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地狱。

我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他时,他脸上带着少年的笑,这些年过去了,我虽猜不出他都经历了什么,但可想而知,他也是见过地狱的罢。

在审讯室这几日,起先我心中充满恐惧和痛苦,在这地狱中苦苦熬着,等着,后来生的希望已完全磨净,只盼着能早早解脱,我脑中全是妻儿的笑脸,我终是辜负了他们。

我在胡思乱想的煎熬中终于等到了他,我听得出他声音里冰冷的戏谑:“这不是张先生吗?谁给绑起的?还不快快放开!”

我被放下来,由两个人搀扶着——或者说是羁押着送至一张长木桌边坐下,我经历过这些时日的饥渴恐惧,早已虚弱至极,摊坐于木椅上,头也抬不起来。耳边听他冷冷呵道:“是谁将张先生折磨成这样的?好大的胆子!不知道我与先生可是旧识么?”

我两眼发昏,耳中更是金鼓齐鸣,仿佛间听得他呵斥下人,然后便是一声雷鸣也似的枪声,一个狱卒应声倒在我脚下。

我太阳穴处打鼓般地跳动,一颗心更是要蹦出嗓子眼。这人着实狠毒,我忍着让自己不要昏过去,勉强撑起身子,看向他。

他那故作亲切的笑脸依然精致好看,可在我眼中就如同那索命的阎罗一般。他指使人将那尸体抬走,在我对面坐下,一面擦着枪,一面高声喝道:“快些给张先生上碗参汤!先生若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要你们好看!”

我摇摇头,这又是何必。“苏队长,我们好久不见了。”

“是苏某失礼了,这一切都是误会。”他假做姿态,旋即提高声音呵斥道:“你们这些废物!先生与我乃是旧识,为人更是忠厚良善,怎么可能做出那勾结红匪,出卖我情报之事!”

然后他又对我拱手道:“先生勿怪,我这些同事太过谨慎,我代他们向您赔罪了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压低声音凑近我,“上面对先生有些怀疑,不如在这里解释清楚,省得误会加深,苏某也不好做。”

我一碗热汤灌下,稍稍有了些精神,勉强坐正看着他,“苏队长不必这般客气,我这等小人物,能被上面怀疑也是荣幸。不过既是误会,我也没有什么可解释的,一切但凭苏队长处置吧。”

他看着我,脸上仍然带着那虚假的笑,手指一顿一顿地在桌上敲着,我们就这样对视着,谁也不说话。

审讯室一片死寂,直到他的手下送上了酒水菜品,他才轻笑了一声,抬手拿起酒壶,斟满一杯放在我面前,又自斟一杯,端起来一饮而尽。

“张先生,没想到我们一别三年,却以这种形式相见,苏某真是惭愧。”

听到他这句话我笑了。干脆也端起酒杯一口喝下。

“苏队长贵人多忙,自然没时间没有见我,可我,却有幸见过苏队长。”

他扶着酒壶的手顿了一下,才伸过来为我续酒,“哦,我怎么……”

我打断他,“苏队长可还记得半年前,你曾陪着一位姑娘,去医院……我仿佛记得是治胃病?”

他沉默不语。我便径自喝酒吃菜,这酒十分辛辣,烧得胃里生疼。

“我就在那医院任职,可惜不在一个科室。但我依稀还记得那位姑娘的样貌,真是秀美可爱,有些电影明星的风采。”

我自顾自地饮着,半晌没听得对面有动静,抬眼看去,只见他的脸色青白变化,却没有发作,只是手中有些颤抖,他闭着眼,似在极力克制自己。

狠绝如他,却也因为一个女孩产生了动摇。

“苏队长与她站在一起,还真是天设的眷侣,羡煞旁人。”

他猛地睁开眼,一双眼狼一般地瞪向我。我叹口气,没有继续说下去,只是沉默吃菜喝汤。

良久,他深吸一口气,叹道:“我曾夸赞过你是个好老师。”

听得此话后我放下筷子,坐正看他,他神色沉静自若,与方才的表现判若两人。他并没有看向我,只是垂着眼伸手为我斟满酒,也同样给自己倒满。

“初次与先生相遇之后,兄弟们嘲笑先生痴傻,我没有。”

“我做那收债的瘪三,做了几年,见惯了人间龌龊,可却没见过你这样傻的。”他仰头饮尽杯中酒,放下酒杯,笑道,“先生,你知道吗,我苏三省,若是有好的出身,再得一良师教导,走的路应是大不相同的罢。”

“但我没什么可怨恨的。你我都是明白之人,我自随心随性,更是做不到安然出世,独善其身,想来先生也是一样。”

说着,他抬眼正视向我,他的眼睛还是初见那次一样,黑暗中熠熠闪烁,青白分明,可神采却大不相同了。

“我们有一点不同,就是——你是善,我是恶,对吗?”

他已经做出决定了。我徒然地想从他的眼神中找到些动摇,可最终却只得摇头道:“人无善恶,善恶只在尔心。心能天堂,亦能地狱。”

话音刚落,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狂笑出声,笑声在这黑暗压抑的审讯室中更显可怖。笑罢,他擦擦眼角,道:“那先生我问你,既然心为主宰,可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。人受千百劫难,却只能怪罪于这人心之上,先生不觉可笑吗?”

“命由己造,你若无执念,又何谈怪罪?一切皆有因果,一切报应皆空。”

“那先生执念何在?医者佛心,救了人命救不了人心。我心便是成魔了,可无恶哪有善,无魔哪成佛,你种你的果,我造我的业。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站起身来,“话,就不多说了,我便做了那混世魔王,可我还是要来送先生一程,有仇有怨,业火报应,我苏三省全应了。”


是了。他已决意走下去了。我又能说些什么呢?

“乱国就之,医门多疾。我求仁得仁,没什么怨的。”

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,最终也没说话,转过身就离开了。我又一次看他背影渐行渐远,也不知为什么,突然问他道:“你相信三世六道吗?”

他停下,并没有回头。

“不信,”他说,“苏三省有这一世,也便活够了。”

我如释重负一般,靠在椅子上长笑一声。苏三省啊苏三省,你此生生得炽然,死又无惧,却怕了来生么?

身既灭矣,归葬四方。春亦青青,秋也黄黄。息干戈兮刀剑藏。魂兮归来,永守亲族。

苏三省,我虽不是预言家,可我仍然知道,你要的,求不得,放不下,你终究会输的。

只因为我看到黑暗中有微微光。





完。



我快哭了,我要去冷静几天😭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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